韩国股市的第一招牌在三天内两次易主。SK海力士夺走了延续25年以上的三星电子宝座后,KOSPI随即暴跌近10%;而仅隔一天,三星电子又重新夺回王座。
24日,KOSPI较前一交易日上涨3.26%,以8471.02点收盘。这是在前一日蒸发910点的冲击后出现的部分反弹。指数以上涨1.86%的8356.79点开盘,盘中一度下探至8080点区间,随后又冲高至8577点区间,全天剧烈震荡。
引领反弹的是前一日跌幅最大的两大半导体龙头。三星电子暴涨9.84%,收于34万500韩元。随着约90万亿韩元规模的回购预期与低位买盘叠加,三星电子普通股市值增至1990万亿韩元,重新夺回前两天让给SK海力士的市值第一。
SK海力士仅上涨0.98%,市值为1838万亿韩元,重新退居第二。
而前一天的景象则完全相反。23日,KOSPI暴跌9.99%,收于8203.84点,单日蒸发910点。上午11时40分触发卖出熔断机制,下午2时33分又启动了断路器,交易暂停20分钟。这是今年以来第四次启动断路器。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分别暴跌12.31%和12.47%,创下金融危机以来最糟糕的一天。
卖出熔断和断路器都是当股价集体失控下挫时,为让市场喘口气而暂时中止交易的安全装置。暴跌之后立刻又出现史诗级反弹,正说明市场方向感缺失,在上下之间剧烈摇摆。
这场风波的起点是22日。当天,SK海力士的市值超过了三星电子普通股。市值即股价乘以发行股数,是市场赋予一家公司的“身价”。市值最大的股票,在股市中被称为龙头股。
SK海力士登顶,是自2000年11月以来25年7个月后的首次。这一刻,“半导体就是三星电子”的长期公式被打破。持续了一个世代、从未动摇的第一招牌,第一次换了主人。
但登顶的欢呼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下一个交易日,抢跑过急后想要兑现利润的卖盘蜂拥而至。所谓获利了结,就是卖出上涨的股票来锁定收益。外资抛售尤为猛烈。隔夜纽约股市震荡,以及SK海力士刚刚首次突破290万韩元大关,也加重了市场对高位的警惕。
Kiwoom证券研究员韩智英分析称:“半导体集中带来的短期副作用再次出现。由于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市值第一之争中出现了异常严重的集中,获利回吐压力也更加猛烈地爆发出来。”
暴跌次日,钟摆又向相反方向摆动。低位买盘涌入,加上三星电子回购股票的预期,三星电子市值比SK海力士领先约152万亿韩元。仅两天后,王座便失而复得。三天之内,第一名两度更换,而市场抓住的不是方向,而是波动性。
随着股价暴跌,证券界重新提起了一个月前的一份报告。那是Hana证券研究员李在万上月发布的报告。他断言:“在基于企业利润增长的当前牛市中,终结信号就是SK海力士市值超过三星电子的时点。”他将两家公司市值逆转视为判断KOSPI过热的关键标尺。
他的逻辑是:如果企业实际赚钱能力并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股价先行大涨并导致排名逆转,那就意味着预期远远超前于业绩。衡量企业真实体力的词叫基本面。若基本面不变、只有身价排名改变,那么就可以解读为泡沫已接近顶点。
数据也支持这一点。根据金融信息机构FnGuide的统计,证券界预计明年三星电子营业利润将达363万亿韩元左右,SK海力士为263万亿韩元左右。营业利润指企业主营业务赚取的利润。也就是说,三星电子仍将多赚近100万亿韩元。然而在市值上SK海力士却反超,这种差距就可以被解读为并非业绩拉开,而是预期推高。
这位研究员还引用了26年前美国股市的案例。2000年春,通信设备公司思科系统一度超越微软和通用电气,短暂登上标普500市值第一。但当时思科净利润只有27亿美元,仅相当于GE的五分之一、微软的四分之一多一点。换言之,其身价膨胀主要来自对未来的期待,而不是现实业绩。
随后的结局众所周知。没过多久,信息技术泡沫,也就是所谓的互联网泡沫破裂。美国股市进入漫长下行,曾因期待而飙升的股票一个个回到原位。市值第一的更替,不是庆典的高潮,而是震荡的开端。
当然,26年前的美国和今天的韩国不能简单类比。但市场之所以重新拿出这份报告,原因很明确:报告发出时的条件,一个月后已被原样满足。
背后还有持续一年多的急涨行情。受AI投资热潮带动,过去一年三星电子股价上涨约490%,SK海力士上涨1030%。KOSPI历史上首次突破8000点,“KOSPI 8000时代”的说法随之出现。每股超过100万韩元的所谓“皇帝股”也增至两位数。上涨越快,过热警告也越多。
推动SK海力士登顶的动力十分明确:高带宽存储器HBM。HBM是与人工智能半导体搭配使用的超高速存储器,负责高速传输海量数据,是AI时代的大脑、英伟达芯片几乎不可或缺的核心部件。
SK海力士几乎以垄断方式向英伟达供应HBM。去年其HBM市场份额以61%居首。AI投资越热,收益就越直接流向这家公司。专注于存储器单一领域的业务结构,在景气上行期成了最强武器。
但优势也意味着风险。其营收过度集中于HBM这一单一产品和英伟达这一少数客户,一旦AI投资节奏放缓,冲击也会高度集中。最先吸收繁荣的结构,在放缓阶段也可能最先动摇。
三星电子另一边的掣肘,则在于半导体代工,也就是晶圆代工。该业务是替其他公司制造芯片,但与全球第一的台积电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扩大。即便手机和家电等业务稳固,也难以弥补代工上的亏损。
同样处于繁荣周期,一边是收益集中于单一领域,另一边则是收益分散于多个业务。集中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两家公司的合计市值早已超过KOSPI整体的30%,由这两只半导体股支撑起了指数的三分之一。上涨时它们一起推高指数,转跌时也会同样把整个市场拉下去。23日接近10%的暴跌,背后正是这种畸形的重量结构。
还有一个放大波动的装置,那就是杠杆ETF。这类产品设计为:某只股票或指数上涨1%,它上涨2%;下跌1%,它也下跌2%。收益翻倍,损失同样翻倍。上涨时诱人,回落时便成了利器。
规模更是加剧了问题。23日,彭博社报道称,全球杠杆ETF市场规模已膨胀至2900亿美元,约合446万亿韩元。这些产品机械地跟随股价买卖,使原本的小幅波动被放大成巨浪。媒体将此形容为“尾巴摇动身体”的局面。市场也指出,双倍押注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单一股票产品,进一步加剧了当天的跌幅。
受害者最终还是个人投资者。那些买入两倍杠杆产品的人,短短一天就背负了本金大幅缩水的损失。选择捷径,代价格外陡峭。
如今,市场的目光集中到一个问题上:这次逆转究竟是泡沫的顶点,还是半导体价值重估的开始?围绕同一事件,证券界的判断几乎分成两派。
警惕泡沫的一方认为,集中本身就是风险。如果市值过度集中在两只股票上,这两只股票一旦震荡,整个市场都会一起摇晃。23日的暴跌正暴露了这种脆弱性。Hana证券报告所指出的也正是这一点。
反对阵营的逻辑同样有力。他们反驳称,思科和SK海力士有决定性不同。2000年的思科几乎没有利润,全靠期待上涨;而SK海力士今年第一季度就实现了37万亿韩元的营业利润。支撑股价的不是空洞期待,而是真实业绩。
Hanwha投资证券研究员朴俊英表示:“SK海力士已不再是利润大起大落的公司,而是能够持续创造高利润的公司。在全球科技企业之中,没有理由对它给出无根据的低估。”在AI时代来临后,半导体产业的地位本身就已改变,因此这一变化应被视为企业价值重估,而非泡沫。
证券界预计,两家公司合计营业利润到明年将超过600万亿韩元。这是AI繁荣带来的数字。归根到底,争论的核心在于:这些预期在股价中究竟提前反映了多少?
如果预期合理,23日的暴跌就只是一次暂时波动;如果预期过头,那就意味着更长调整的入口已经打开。
两种解读对同一场景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解释。一方把它看作盛宴终场的信号,另一方则视为新秩序的起点。两边都还未被证明。
可以确定的是,长期稳固的韩国股市第一位置在三天内两度易主,市场也在暴跌与反弹之间隔日往返。究竟是泡沫顶点,还是价值重估的路口,答案最终将由两家公司下一季度交出的成绩单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