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主要集团正在加快重组步伐,剥离非核心业务,把资源集中投向半导体、人工智能、机器人和防务,产业重组正迅速演变为就业重组。8日财界消息称,主要集团的业务重组已不再只是资产出售,而是扩展到组织与人力再配置。高利率、地缘政治风险以及人工智能投资竞争叠加,使企业从外延扩张转向围绕核心业务“瘦身做强”的趋势愈发明显。
企业每次重新搭建业务版图时,岗位的位置与性质也会随之改变。哪些岗位在增加、哪些地区在扩张、资本又流向哪些国家,只要沿着这三条流动线索追踪,就能看到一张新的就业地图。
三星电子为提升机器人这一与半导体并列的增长引擎,新设了直属代表理事的“RX事业推进室”。原本分散在多个组织的机器人人员将被集中到首尔牛眠洞研发园区,龟尾事业场则将建设用于机器人学习数据的“数据工厂”。
曾在现代车集团负责机器人企业波士顿动力战略的李东健副社长,也被引进担任机器人战略组组长。组织新设、据点迁移与外部引才同时推进,呈现出一体化布局。
半导体内部的人力转移也在进行。三星电子自23日起面向低盈利的电力半导体(CSS)事业团队员工启动社内自由申请制度,拟将约500名人员逐步重配至存储器、系统LSI和代工等部门。被调往增长业务的人将适用相应的绩效奖金体系,因此有分析认为,业务前景与薪酬正共同推动人力迁移。
海外投资也同步展开,方式是连人才和技术一起收购。英国《金融时报》称,三星正讨论向法国人工智能企业Mistral AI投资约10亿欧元,约合1.7万亿韩元。
SK集团则通过接连整理11街、One Store、SK Shieldus股权以及SK Rent-a-Car,不断缩减旗下公司规模。电动车充电桩子公司SK Signet则在以每股8200韩元公开收购后推进退市,再考虑出售的方案。
围绕半导体材料企业SK Siltron的出售,集团内部的顾虑也在加深。去年12月虽已选定斗山为优先谈判对象,但随着人工智能带动存储器景气大幅回升,市场估值已从4万亿至5万亿韩元跃升至7万亿韩元区间,是否还应出售这一核心材料企业,引发持续质疑。
在会长崔泰源将半导体需求激增形容为“乱成一团”,并表示要在5年内把存储器产能翻倍之后,继续出售还是撤回的两难局面进一步加剧。
现代车集团和韩华的方向也相同。虽然分别打着机器人和防务的不同招牌,但减少非核心、强化未来业务的逻辑如出一辙。现代车会长郑义宣近日在美国AI峰会上表示,集团正推进转型为涵盖自动驾驶、机器人技术和AI工厂的“具身AI解决方案企业”。这意味着企业不再只是汽车制造商,而是要成为销售“拥有身体的人工智能”的公司,波士顿动力、英伟达与Waymo的合作构成其核心支柱。
韩华则通过收购美国费城造船厂、增持澳大利亚奥斯塔尔股份,建立海洋防务主轴,并进一步收购韩国航空宇宙产业(KAI)股份;与此同时,景气转弱的太阳能与化工子公司韩华解决方案则通过出售资产来改善财务结构。扩张业务与收缩业务的明暗变化,直接对应着就业机会的增减。
中坚集团也加入这一趋势。LG CNS作为韩国IT企业代表,加入了由英伟达、Meta等48家企业参与的AI新材料开发合作体。斗山机器人则因去年收购美国自动化企业OneXia的效果显现,第二季度销售额同比增长290%,加快向机器人解决方案企业转型。
首先是岗位在移动。低盈利业务中的熟练人才,正转向半导体、机器人和人工智能部门。由于从新招聘到培养并投放人才往往需要数年时间,企业正通过内部再配置和经验型招聘来加快速度。
随着主要集团接连取消公开招聘、转向随时与经验招聘,市场被进一步固化为对验证过的资深人才更有利,而对刚开始求职的人则门槛更高。有人认为,这对转向成长业务的人来说是机会,但对寻找第一份工作的青年而言,进入通道正在收窄,呈现出双面性。
世界经济论坛未来就业报告的预测也指向同一方向。报告预计,到2030年将新增1.7亿个岗位,同时消失9200万个岗位,净增7800万个。
总量虽然增加,但问题在于岗位内容。报告预测,人工智能专家和数据领域将快速增长,而行政支持、平面设计等岗位则会减少。报告还指出,目前39%的工作技能到2030年将变成过时技术。
这将是一场牵动全球22%就业岗位新增或替代的大变局。看似与技术距离较远的护理、教育和可再生能源领域,需求也将上升。
地域版图也正在重绘。现代车集团计划在全罗北道新万金打造融合机器人制造和AI应用中心的“AI谷”,并在韩国国内于2030年前投资125万亿韩元。三星在龟尾建设的数据工厂与牛眠洞机器人研发据点,也属于同一趋势。
当产业版图重绘时,人才聚集的城市与外流的城市将分化。随着首都圈研发集中与地方生产基地重组并行,地区就业格局可能受到冲击。也有观点指出,半导体、防务、造船基地落在哪里,将决定青年人口的流动路径。
重量还在向国境之外倾斜。援引韩国企划财政部统计数据的《金融时报》报道称,今年第一季度韩国企业对美直接投资达到102亿美元,约15万亿韩元,是去年同期的两倍以上,并且创下约5年来最高。
去年全年这一数字为257亿美元。美国市场准入与供应链重组压力,被认为是吸引投资的背景。仅现代车集团就计划向美国投资260亿美元。
高盛指出,人工智能正在改变全球并购形态,而韩国是亚洲中心;摩根大通则分析称,韩国企业在美国的并购正日益大型化。
随着生产与投资重心向美国倾斜,外界担忧国内制造业就业将出现空缺;但也有人反驳,若总部研发等高端岗位集中于国内,反而可能提升就业质量。海外工厂增多并不必然意味着国内岗位减少,关键在于设计、规划、数据管理等高附加值功能是否留在本土。相比投资金额,哪些功能留下、哪些功能外移,才是更重要的观察点。
业内普遍认为,人员流动本身无法阻挡。关键在于,转移成本由谁承担。要让原岗位上的人转入新岗位,就需要技术、时间与资金。电力半导体工程师转到存储器工艺,太阳能人才转到防务现场,这一过程的每一步都是转型成本。
世界经济论坛指出,到2030年全球59%的劳动者需要再教育或能力提升,但11%的人很可能得不到所需培训。教育机会的差距,可能直接转化为就业差距,这是其警示所在。
从企业层面看,内部再配置被视为一座“桥梁”。像三星电子的自由申请制度那样,由员工自行申请、事业部审核的方式,相比单方面调派更少摩擦,也能在不裁员的情况下将熟练人才投入增长业务。世界经济论坛调查也显示,85%的企业把提升现有员工能力列为优先任务。
同一调查中,70%的企业表示会并行招聘具备新技术的人才。这意味着再教育与外部补充将共同支撑未来的就业市场。与其裁掉再招,不如重新培训后转岗,这种方式在成本与组织稳定性上都更优的判断正在扩散。
政府的角色也被提上议程。要让新万金AI谷等新据点真正转化为地方就业,居住与教育等定居条件必须跟上。面对对美投资扩大,如何在国内保留与外移功能之间做出区分并提供支持的产业与就业政策,以及转职培训、失业保险等转型期安全网的完善,都是待解决课题。
对于世界经济论坛警告的“无法接受教育的11%”而言,如何把这一比例降下来,不应只靠企业,而是公共部门的责任。尤其是那些处在消失岗位上的人,往往更难获得再教育机会,政策需要弥补这一悖论。
个人层面的准备也已给出。普遍建议是,先从把人工智能工具接入自己当前工作开始。
从报告撰写、数据整理到设计初稿,先用自动化工具处理重复性工作,就会逐渐分清哪些工作会被替代,哪些仍需人工承担。让AI执行任务并验证结果的能力,本身正被视为新的职业技能。
职业规划方式也需要改变。与其只设想在一家公司、一个岗位长期停留,不如提前积累可在产业重组时转移的相邻技能。电力半导体人才能够转向存储器工艺,背后也依赖于半导体这一共同基础。趁在职时利用公共职业培训和国民明日学习卡等再教育制度,比失业后再寻找要更有利。
企业和学校同样需要调整。企业应向待安置员工提前公开转岗路径,并保障转型培训时间;大学则需调整与产业需求脱节的招生规模和课程设置。由于企业最先知道哪些岗位在减少、哪些技能更需要,因此尽快把这些信息传递给劳动市场和教育现场,被视为降低转型成本的捷径。
对个人而言,持续学习是最后的课题。世界经济论坛报告提出,学习新技术的能力、问题解决力,以及对人工智能和数据的理解,将成为未来需求增长的核心能力。
这个时代的安全垫,不再是某一特定岗位上的专属技能,而是能够迁移的能力。财界的业务重组与全球劳动力市场的展望,都指向同一句话。
当版图变化时,占优势的并不是已经坐在好位置上的人,而是已经做好移动准备的人。集团的重组试验,正在韩国就业市场上验证这一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