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内容
▶ 11月6日，约100名活动人士闯入荷兰阿姆斯特丹微软数据中心施工现场，爬上起重机抗议。
▶ 同一天，欧洲15个国家的100多个团体以“停止肮脏数据中心”为名发起联合行动，要求停止新建大型数据中心。
▶ 欧盟正推动一项将数据中心容量提高至3倍的法案，以参与人工智能竞争，同时也将赢得公众信任列为前提。
▶ 解决之道在于将电力基础设施成本由运营商承担、利用余热为当地供暖，并把提前公开入驻企业及用量、落实可量化的地方回馈纳入许可条件。
◆ 发生了什么
当地时间6日，约100名反对者闯入荷兰阿姆斯特丹的微软（MS）数据中心施工现场举行抗议。据路透社和彭博社报道，他们挂起写有“让数据中心倒闭”等字样的横幅，并爬上起重机。警方收缴了切割工具和攀爬装备。
同一天，欧洲各地以“停止肮脏数据中心”为名发起联合行动。据欧洲新闻台和《卫报》报道，来自15个国家的100多个团体在6日至7日两天内举行抗议活动，包括在伦敦政府大楼前和波兰议会前示威、在都柏林游行，以及在丹麦微软设施前抗议。主办方要求立即停止新建大型数据中心。
这次行动的时间点值得关注。就在此前的11月4日美国中期选举中，多名主张反对或监管数据中心建设的候选人接连当选。泛欧抗议活动协调人欧文·埃斯普利表示：“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反映了大西洋两岸共同的忧虑。”
◆ 意义分析
这次抗议的诉求已经超出了环保运动的范畴。主办方提出的问题涉及电费、水资源、土地、住房、就业和生活成本。德国生态研究所预测，到2030年，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将达到2023年的6倍；但走上街头的民众谈论的，与其说是碳排放，不如说是眼前的账单。
相关负担有具体数据为证。在爱尔兰，数据中心约占全国用电量的22%。荷兰有近200个处于规划、建设或运营阶段的数据中心；2024年，数据中心消耗了全国4.6%的电力。据悉，阿姆斯特丹市去年采取了暂停新建和扩建数据中心的措施。
这为人工智能产业带来了新的变数。过去，数据中心选址主要取决于电价、土地供应和审批速度。如今，当地居民是否支持，也成了影响项目进度的重要因素。芬兰谷歌项目因土地整理问题正接受调查；英国则因基础设施问题导致项目延误，微软随后取消了项目。
◆ 各方观点不一
欧盟委员会主张审慎扩张。欧盟负责技术主权、安全与民主事务的执行副主席亨娜·维尔库宁5日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欧洲需要更多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但同时强调，民众必须相信这些设施不会导致电费飙升、停电或环境破坏。出于与美国和中国竞争人工智能的考虑，欧盟正推动一项法案，计划在5至7年内将数据中心容量扩大至3倍。
业界则同时谈及项目可行性与表达自由。微软表示，理解公众对数据中心的强烈情绪，也尊重和平表达意见的权利，但不能接受违法行为。德国信息技术行业协会Bitkom曾提出法律意见，主张将数据中心纳入与能源密集型产业相同的电价减免范围。这是业界为保持竞争力而提出的减负要求。
公民团体的诉求则恰恰相反。主办方主张，在制定明确规则之前暂停大型项目。阿姆斯特丹抗议者桑·范德贝克对路透社说：“这样的数据中心正在摧毁我们的世界。”荷兰政府方面则认为，数据中心对于企业发展、公共服务和国家安全都不可或缺。
◆ 启示
关键在于，数据中心冲突已经成为选举议题。在美国俄亥俄州州长选举中，一名候选人承诺实施有条件的暂停令，要求数据中心全额承担电力成本，最终当选。夏季加强数据中心监管的宾夕法尼亚州州长也成功连任。欧洲抗议者直接引用这些选举结果，是一种有策略的做法。
韩国也不例外。韩国正以首都圈电力集中为由，推动新建数据中心向地方分散；围绕输电线路和变电站的居民反对声此前也一直存在。
欧洲案例显示，当电网问题进一步演变为电费和住房问题时，可能引发怎样的政治后果。若企业在选址阶段没有将居民支持纳入成本考量，到了施工阶段就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 解决之道
首先要明确成本由谁承担。居民怀疑数据中心的电力、水资源消耗以及输电网扩建成本最终会转嫁到当地电费上，这是反对情绪的根源。像俄亥俄州当选州长的竞选承诺那样，明确规定由运营商全额承担相关电力基础设施成本的收费机制，可以缓解相当一部分矛盾。据悉，美国一些电力公司正通过为大型用户设立专门费率、要求签订长期合同等方式应对这一问题。
企业可以率先采取行动。在北欧，数据中心将余热用于区域供暖的模式已经逐渐普及。如果在项目设计阶段就纳入余热回收和直接采购可再生能源，就有助于改变数据中心只是“消耗电力的设施”这一印象。信息公开也是企业的责任。如果像阿姆斯特丹施工现场那样，在入驻企业和设施规模尚未公开的情况下就开工，公众的疑虑只会加深。当地公民团体向阿姆斯特丹市和北荷兰省提出的要求，归根结底就是提高透明度。
政府和监管部门的职责是制定标准。欧盟委员会正在筹备数据中心可持续性评级制度，评估能源效率、用水量、清洁能源占比和余热回收情况。但由于成员国对于是否将核能认定为清洁能源存在分歧，制度出台有所延迟；目前只有36%的数据中心报告了能源使用量。要让评级制度发挥作用，首先必须强制要求报告。韩国虽然已实施电力系统影响评估，但只有让居民能够查阅评估结果和用电计划，制度才能获得信任。
还需要建立机制，让当地居民能够切实分享数据中心带来的收益。美国已经有人提出，应向数据中心落户地区提供“红利”。与其笼统承诺税收和就业，不如将电费折扣、向地方基金出资、投资公共设施等可量化的回馈方式列入许可条件。欧洲抗议者要求暂停建设，并非要永久阻止项目，而是希望先制定规则。规则确立后，建设就可以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