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丢弃的 SpaceX 火箭正飞向月球。太空物体追踪专家比尔·格雷测算，猎鹰9号第二级火箭将于5日凌晨（美国东部时间上午2时34分左右）撞击月球正面西缘的爱因斯坦环形山附近。撞击速度约为每小时8700公里，相当于音速的7倍。
该火箭上级长度约12米，重量约4500公斤。去年1月，它搭载 Firefly Aerospace 的“Blue Ghost”等两枚商业月球着陆器发射升空。一级火箭返回地球并被回收，但完成任务的二级火箭被遗弃在横跨月球轨道的椭圆轨道上，已经漂泊了一年多。
撞击能量估计相当于3吨TNT。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本杰明·费尔南多博士预测，将形成一个直径约27米、深约5米的新陨石坑。
闪光将在不到1秒内消失，但扬起至数公里高的尘埃柱可能会被望远镜观测数十分钟。消息称，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月球侦察轨道器（LRO）和韩国月球轨道器“Danuri”也将参与撞击前后的数据收集。
人造物意外撞击月球的案例，继2022年中国火箭残骸坠落月球背面之后，这是第二次。
这次是在地球可见的一面，观测条件更好。而且目标是已知物体，这一点更具意义。质量、尺寸和速度都已确认的人造物撞击，可能成为研究自然陨石的重要基准点。它是少见的、可用实测验证撞击物理模型的机会。
从结构上看，这一事件暴露了深空轨道管理的制度空白。地球近地轨道有规定，要求寿命结束的卫星和火箭在一定时间内处置。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要求近地轨道卫星必须在5年内离轨。往返月球的轨道情况不同，事实上并没有处置义务。
猎鹰9号至今已发射600多次，与可回收的一级不同，二级全部为一次性使用。随着月球任务增多，被遗弃的上级火箭也会不断累积。
科学界把这次撞击视为机遇而非威胁。费尔南多博士表示：“我们关注的是想弄清碎片撞击未来宇航员会有多危险。”格雷则警告说：“太空正在变得拥挤。”
围绕责任归属，观点也并不一致。2022年那次撞击时，天体物理学家乔纳森·麦克道尔博士曾指出，向深空遗弃物体的做法并非某家企业的过错，而是行业标准，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这次也有人分析，如果用剩余燃料把它推进太阳轨道，就可以避免撞击，但并没有任何规定要求这样做。
也有声音提醒不要夸大风险。月球经常与每秒10至20公里速度的自然陨石相撞。此次撞击速度比这更慢，而且眼下也没有会因此受损的设施。
这次撞击表明，地球与月球之间的空间正变成新的拥挤区域。
NASA正通过商业月球运输计划连续投放商业着陆器，中国、印度和日本也在扩大各自独立的月球探测。若每发射一台着陆器，就会在月球穿越轨道上留下一个火箭上级，那么像这次这样的撞击就不再是概率问题，而只是时间问题。
月球环境的特殊性会放大这一问题。月球没有大气层，碎片不会因燃烧而消失。撞击飞散的碎片会直接威胁月球轨道资产以及未来地面设施。
当载人基地建成后，以每小时8700公里速度坠落的4.5吨物体就不再只是观测对象，而是灾难因素。
监测体系的不对称也很明显。地球近地轨道物体由美国太空军监测网和商业追踪企业持续追踪，而深空残骸则主要依赖格雷这样的个人研究者计算。
可以说，监测空白与规则空白同时存在。
从争夺规则先机的角度看，月球资源开发和基地建设一旦变得可见，谁先制定地月空间交通规则，将直接关系到太空秩序的主导权。这次撞击留下的数据和讨论，将成为制定相关规则的第一批依据资料。
技术上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不要把第二级丢掉。SpaceX正在开发取代猎鹰9号的完全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星舰”。
该公司已成功将一级超级重型助推器回收到发射塔，且针对二级航天器本体回收的设计也已进行了12次试射。一旦星舰实现商业化，完成月球任务的飞行器将不再成为残骸，而是返回地球。
后来者的路径更进一步。美国初创公司 Stoke Space 正在开发的“Nova”，从设计阶段起就以二级可重复使用为前提。它配备再生冷却金属热防护与氢发动机，任务完成后，二级可通过垂直着陆返回。
该公司今年底目标进行首次发射，并正与NASA合作推进再入技术，同时还将捕获轨道碎片并带回地面的功能纳入设计。可重复使用最初是为了降低发射成本，但它也是唯一一种从源头上不制造残骸的处置方式。
在可重复使用转型完成之前，处置机动是现实的替代方案。即任务结束后，利用剩余燃料把上级火箭推入太阳轨道，或实施受控再入。有人指出，这次猎鹰9号上级若能送入太阳轨道，就能避免撞击。
不是没有技术，而是没有义务去做。
各国发射许可机构应将深空任务的上级处置计划列为许可条件，并要求在设计中预留处置机动所需的燃料余量。
这相当于把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适用于近地轨道卫星的5年处置规则，扩展到深空。NASA在商业着陆器运输合同中纳入上级处置要求，也是可立即实施的手段。由采购方通过合同塑造规范，比立法更快。
国际规范可借鉴欧洲先例。欧洲航天局于2023年主导的“零碎片宪章”提出，到2030年不再制造新的太空碎片，且据称已有100多个机构和企业签署。不过，这一宪章的重点仍然是地球轨道。
应结合联合国外层空间和平利用委员会的长期可持续性准则，将适用范围扩大到月球周边空间，并由阿尔忒弥斯协定参与国组成协商机制，共享月球穿越轨道物体的登记、事前通报和追踪信息。
韩国也没有理由只做旁观者。Danuri将收集的撞击前后数据，是量化碎片撞击风险的初步实测资料。韩国宇宙航空厅若将这些数据提交国际讨论桌，就能在规则形成过程中获得发言权。
把正在开发中的新一代运载火箭设计纳入上级处置能力，也是后发国家率先践行规则的一种方式。
5日留在月球上的那个直径27米的撞击坑，或许就能成为这场讨论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