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韦政府将从8月新学期起,原则上禁止6至13岁学生使用生成式AI。
▶ 诺尔韦政府宣布,从8月新学期开始,原则上禁止6至13岁学生使用生成式AI。
▶ 总理约纳斯·加尔·斯托雷上月在记者会上表示:“学校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孩子们学会读、写、算。”
▶ 这是一套按年龄划分的三级体系。6至13岁禁用,14至16岁须在教师指导下有限使用,17岁以上则鼓励用于升学和就业准备。
▶ 背景在于学业水平下滑。诺尔韦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中的数学成绩创下历史最低。布鲁金斯学会今年初的报告也得出结论:在儿童教育中使用生成式AI,风险大于收益。
▶ 韩国也正处于类似的调整阶段。2025年引入的AI数字教材,一年后改名为“AI教育资料”,并转为学校自主选择方式。教育部也重新把基础学力置于政策中心。
第74篇“读写优先”

◆ 诺尔韦按年龄分3阶段管控课堂AI访问
诺尔韦政府将实施一项管控中小学课堂生成式人工智能(AI)使用的政策。
诺尔韦总理约纳斯·加尔·斯托雷上月在记者会上宣布,从小学1年级到初中1年级、即6至13岁学生,原则上禁止使用生成式AI。实施时间为8月下旬新学年开始之际。
生成式AI是指用户输入问题后,程序会生成文字、图像或计算结果的工具,ChatGPT就是代表。学生把作业或解题交给这类程序处理,已成为教育现场的重要争议之一。

该政策按年龄分为三个阶段。6至13岁学生在学校内不得使用生成式AI。14至16岁学生仅可在教师直接指导下使用,而且教师还必须先完成相关培训。17岁以上则被鼓励为升学和就业准备,负责任地使用AI。
斯托雷总理在发布会上表示:“学校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孩子们学会读、写、算。”诺尔韦政府认为,AI使用可能让年幼学生跳过教育过程中至关重要的阶段。
这一举措被认为是诺尔韦政府近年来政策方向的延续。诺尔韦2024年禁止学校内使用智能手机。当时,诺尔韦经济大学(NHH)研究员萨拉·亚伯拉罕松的博士论文成为争论依据。论文指出,收走手机的学校里,学生成绩和心理健康指标都有改善。政府还在此次发布中提议增加预算,以在课堂上更多使用纸质书而非平板电脑。
诺尔韦政府在此次发布两个月前,还提出了将社交媒体最低注册年龄设为16岁的立法方针。澳大利亚去年12月率先在全球禁止16岁以下人群使用社交媒体,此举被视为顺应趋势。分析认为,欧洲和大洋洲正在扩散由国家管理儿童数字环境的潮流。
诺尔韦被视为首个如此大范围限制低龄学生接触生成式AI的国家。在全球各国教育部门都在审视AI进入课堂方式的背景下,这一决定据称将对其他国家的政策判断产生影响。
◆ PISA数学创历史最低……布鲁金斯:“风险大于收益”
政策的直接背景是学业指标下滑。诺尔韦学生的PISA数学成绩已降至历史最低水平。
PISA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针对全球各国15岁学生学业成就进行比较的评估,是衡量各国教育水平的重要国际指标。诺尔韦在阅读领域也呈现下降趋势。
诺尔韦拥有完善的数字基础设施,一直被视为率先引入新技术的国家。然而,这样的国家最终也得出结论:在基础学力尚未稳固前接触AI对学习有害,因此这一决定预计将影响其他国家的政策讨论。

诺尔韦以基础学力下降和担心跳过学习过程为由,在中小学课堂逐步限制生成式AI的使用。(照片=Solnews Magnific)
研究依据也存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普及教育中心今年初发布的报告指出,就当前阶段而言,在儿童教育中使用生成式AI,风险大于收益。研究团队访谈了50个国家的500多名学生、教师和家长,并审阅了400多篇研究。
报告指出,最大风险在于学习过程被省略。学生写作或解题时所经历的思考过程,本身就是积累能力的过程;如果AI代为完成结果,这一过程就会消失。对于已经具备基础能力的成年人,AI可以成为提升生产力的工具,但对能力仍在形成中的儿童而言,则可能导致发育阶段被跳过。
历史上也有工具替代人类能力的案例。计算器取代了心算,键盘取代了手写。但报告指出,生成式AI不同于以往工具,因为它替代的不是单一功能,而是整个思考过程。就像会背乘法口诀的成年人使用计算器,与不会背乘法口诀的儿童依赖计算器,结果完全不同。
布鲁金斯学会普及教育中心主任丽贝卡·温斯罗普警告说,依赖回答型生成式AI的孩子不会独立思考,也无法学会区分事实与虚假、判断论证优劣、理解不同观点。她将这一现象称为“认知发育不良”。这意味着儿童可能出现类似老年认知衰退的表现。
报告还指出,AI依赖会形成重复循环:学生越把思考交给AI,独立思考能力就越弱;而能力越弱,又会进一步加深对AI的依赖。
也有相反方向的案例。阿联酋从幼儿园阶段起就将AI教育列为必修;德国曾考虑禁止,但最终没有实施。布鲁金斯报告也明确指出,与经过验证、符合教育目标的教学法结合的AI,能够帮助学习。报告质疑的是:目前未经规则和安全装置约束、以面向成人开发的通用AI进入课堂的使用方式。
◆ 韩AI数字教材,推出1年后转为自主选择
诺尔韦政府正在调整教育政策方向,让低龄学生先发展读写和思考能力,而不是依赖AI。(照片=Solnews Magnific)
诺尔韦政府正在调整教育政策方向,让低龄学生先发展读写和思考能力,而不是依赖AI。(照片=Solnews Magnific)韩国的情况也与诺尔韦的决定相互呼应。韩国政府于2025年引入AI数字教材。
首批适用对象为数学、英语和信息科目的小学3至4年级、初中1年级和高中1年级,初衷是提供符合学生个人水平的定制化学习内容。
但政策方向一年内便发生变化。教育部在2026年工作报告中使用了“AI教育资料”而非“AI数字教材”的名称,实施方式也从全面应用转为学校自主选择。
教育界认为,这与其说是政策升级,不如说是一个推进过快政策的调整阶段。也有分析指出,这背后是单一教材式设计在现场未能有效运作的判断。
从导入阶段开始,质疑就已出现。国会曾指出,小学低年级学生不熟悉设备操作;全国市道教育监协会也向教育部反映预算不足和个人信息保护问题。
分析认为,诺尔韦与韩国的差异还体现在教师准备条件上。诺尔韦在允许14至16岁学生使用AI的前提下,先要求教师完成培训;韩国则是在确定导入时间表后再进行教师培训。两国在技术导入与现场准备的先后顺序上,设计正好相反。
学生数据管理问题同样存在。AI教材项目投入了数万亿韩元预算。2026年韩国中小学生总数预计约483万,学习记录将被持续积累,但尚未建立专门的保护体系。学生做错了什么、在哪个环节耗费了多少时间,这些都会被数据化保存。
这也被认为与海外监管趋势形成对比。美国正朝着限制儿童数据商业化利用的方向修订规则;欧盟将教育类AI归为高风险类别并施加单独监管。相比之下,韩国在缺乏儿童学习数据专门保护机制的情况下,先行扩大市场规模,这一点受到批评。
教育部在2026年工作报告中已将基础学力重新置于政策中心:AI的角色被限定为学习辅助工具,而基础学力则被定义为国家责任领域。
◆ 解决方案在于设计导入顺序:“先形成基础,再叠加AI”
诺尔韦案例和布鲁金斯报告提出的解决思路,都指向AI导入的时点与顺序设计。研究团队认为,发展过程有其顺序;如果在读、写、算能力形成的阶段跳过这一过程,之后很难恢复。
诺尔韦按年龄划分的三级体系,被认为是将这一原则转化为政策的案例。也就是让6至13岁这一基础学力形成阶段的学生亲自经历思考过程,待能力具备后再把AI作为工具使用。
这并不是排斥AI的政策,而是调整导入顺序的政策。也有分析指出,随着年级升高逐步扩大接触范围,意味着政策同样承认AI使用能力本身是必要的。
这一点也给韩国带来启示:问题不在于课堂上是否要排除AI,而在于国家应当设计在何种发育阶段、以何种方式导入。
诺尔韦以年龄作为标准,韩国则围绕基础学力重构政策。虽然路径不同,但教育界认为,两国的共同判断都是:基础形成应当优先。
布鲁金斯报告提出了三项执行方向:开发支持经过验证教学法的AI工具、开展面向学生和教师的AI素养教育、建立优先保障安全、隐私与健康发育的设计规范和管理体系。其核心是推动AI从“直接给出答案”转向“帮助学生自己找到答案”。
AI素养是指验证、筛选并利用AI输出结果的能力。报告指出,这种能力同样建立在读、写、算的基础之上,因为没有基础,就无法判断AI结果的对错。
情感发展问题也被列为课题。一项调查显示,65%的5至13岁女孩将AI视为朋友;51%的11至13岁儿童表示,情绪低落或焦虑时曾向AI寻求帮助。如果没有教师培训和家长参与,技术导入过快,可能被跳过的不仅是学习阶段,还包括情感发展阶段。
建立效果验证体系也被提上日程。温斯罗普主任建议,应开发用于追踪和衡量儿童认知发展的指标,才能判断AI到底是在帮助学习还是在伤害学习。她同时补充,若将AI用途限定得足够明确,它也可以支持思考和学习。
布鲁金斯学会认为,目前造成的损害虽然不小,但仍有恢复可能。诺尔韦的政策将于8月实施,各国教育部门预计都会密切关注其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