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没有内存可装”……崔泰源会长的牢骚揭露的韩国产业真相

Photo of author

By Global Team

“有人一见面就跟我说要内存。要是能给当然好,但产量是固定的,还在遭遇供应短缺。”

28日在国会议员会馆,韩国商工会议所会长崔泰源说出的这番话,既不是单纯的炫耀,也不是诉苦。作为持有SK海力士的SK集团掌门人,他口中的这句“牢骚”,同时展现了AI时代韩国产业所走在的那条独木桥的两面。

当天,在韩中议员联谊会主办的“中美AI技术霸权竞争中的韩国增长战略”政策研讨会上,崔会长登台发言。

虽然他是以韩国商工会议所会长的身份发言,但发言重心更接近站在半导体超级周期中央的SK海力士母公司掌门人的视角。身处创下历史最高收益的公司会长口中的“幸福的烦恼”,最终指向的是韩国产业必须破解的瓶颈图谱。

◎没有内存,冰箱都可能停转

崔会长指出的第一个景象,是内存市场的严重倾斜。随着AI数据中心对高带宽存储器(HBM)的需求激增,原本该流向家电、电脑和汽车的内存却出现短缺,这种悖论正在上演。

他说“冰箱、电视、PC等其他领域已经无法得到内存”,这句话也可被解读为:韩国制造业整体正逐渐被半导体供应链所绑架。

问题的本质不在于价格,而在于数量。崔会长担忧,一旦内存价格过高,产业界就会研究“少用内存的方法”,长远来看甚至会缩小韩国半导体本身的需求。他的意思是:现在虽处于繁荣期,但这种局面不会永远持续,所以要有超越当前超级周期的视野。

对于“扩大生产设施不就能解决了吗”的疑问,答案并不简单。“土地、电力、资金都要投入”这句简短的话,概括了韩国半导体产业的结构性局限。

在厂址、供电和资本投入这三方面,韩国都处于被美国、中国和台湾追赶的局面。他提到不只是SK,三星也面临同样处境,这表明这并不是某一家企业的经营问题。

◎电力不足,AI也会停摆

另一条瓶颈是电力。崔会长当天指出,AI时代供应不畅的四个领域是电力、能源、GPU和内存。其中,内存和GPU是全球供应链问题,而电力和能源则是韩国必须自己解决的课题。

电力不足已不再是夏季用电高峰时的短暂现象。如今,一个数据中心消耗的电力已相当于一座中小城市。

美国让微软和亚马逊重新启用了原本关闭的核电站,中国则通过把数据中心直接建在可再生能源园区旁边来迂回解决。

而韩国尚未充分铺好这两条路,一边是集中在首都圈的数据中心需求,另一边是从岭南和湖南地区输送电力所带来的输电网压力,两者之间艰难走钢丝。

当有人问及,如果预付1年或3年的工业用电费是否可以给予折扣时,崔会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谨慎表示:“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案,我会认真考虑后再答复。”

不过,他更强调的是发电结构本身的重组。“把所有事情都以中央集权方式由一个地方掌控并分配,这样真的足够吗?”这句反问背后,包含着他对以韩国电力公社为中心的单一输配电体系的质疑。

他提出的解决关键词是分布式发电。核心想法是:电在哪里生产,就在哪里使用。

与其像现在这样,为了把东海岸发的电输送到首都圈而让输电网超负荷,不如把数据中心和工厂设在发电站附近。关键在于,美国得克萨斯将数据中心引入风电园区旁,逐步成为全球AI基础设施据点的模式,是否也能适用于韩国。

◎对“法律万能主义”的辛辣批评

发言最后一个部分转向了过度立法。“请国会说几句话吧”的请求下,崔会长反问:“是要靠法律解决,还是要用法律限制企业活动?”他还补了一句:“如果国民也能知道法律针对的对象是什么就好了。”

他并未点名具体法案。但考虑到《黄色信封法》实施后企业现场正受到冲击,这番话的讯号已十分明确。

他没有就此止步。他呼应了在致辞中强调“韩国队”的金太年韩中议员联谊会会长,说“要一起去现场看看”。“应该作为参与者去看,而不是只以国会议员身份看,否则很难解决问题。”这句话是对立法者与产业现场之间距离感的迂回批评。

他是在要求:去亲眼看看,书桌上拼出来的法案是如何让工厂和研究所的齿轮停转的。

◎把牢骚翻译成政策

不必对一场研讨会上的发言过度反应。但如果把崔会长指出的景象翻译成政策语言,就能看到韩国产业未来5年需要解决的任务清单。

内存供应瓶颈不能靠单纯扩产解决。需要把用地审批速度、供电保障和税收优惠结合起来,形成配套支持。美国通过《芯片法案》(CHIPS Act)、日本通过对Rapidus的支持,走的都是这样的方式。

韩国虽然已经推进龙仁半导体集群,但在用地确定和供电网络建设上进度仍偏慢。半导体超级周期能为韩国企业巩固市场份额的时间并不长。

电力瓶颈则要求同时重构发电结构和需求布局。崔会长强调的分布式发电,最终意味着必须打破数据中心集中在首都圈的局面。

政府推动的非首都圈数据中心激励措施若想真正奏效,还需通信网络、人才供给和地方政府配合。把发电地和用电地尽量靠近,不只是普通的选址政策,而是在改变整个国家产业地图。

监管与立法的平衡,是最敏感的政治领域之一。保护劳动权、保障企业活动自由、环境监管与产业竞争力,任何一方都不能轻易放弃。不过,正如崔会长所指出的那样,把法律当作所有问题的万能解答,这种惯行值得重新审视。

应当先区分:哪些问题可通过细则、指南和行业自律规则等柔性手段解决,哪些又必须由法律来规范。

◎幸福烦恼之后等待着什么

崔会长的这番“牢骚”,展现了当前韩国所享受的繁荣背后阴影从何而来。内存超级周期无疑是一种祝福,但如果只是依赖它,而让其他产业承受内存短缺,那就不能算是健康的产业结构。

不新建更多电厂就无法支撑AI时代,而要新建电厂又越来越困难,这种矛盾也必须解决。

当美国与中国直接围绕AI霸权对撞时,韩国正处于向双方供应核心零部件的位置。

那个位置既是机会,也是一根独木桥。若想不从独木桥上掉下去,产业政策的齿轮就必须精确咬合。在崔会长的“幸福烦恼”结束之前,如何重新打磨这些齿轮,将决定韩国经济接下来的5年。

댓글 남기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