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专题】SpaceX星舰首次轨道返回……回收秘诀全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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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Global Team

在SpaceX第15次试飞中,飞船上级首次实现空中回收

通过卫星摄像头检查隔热瓦,并以10秒反向点火脱离轨道

一级助推器因燃料不足警报而中止回收

SpaceX星舰火箭在发射过程中点燃发动机,喷射出强烈火焰和尾气。(照片:SpaceX)
SpaceX星舰火箭在发射过程中点燃发动机,喷射出强烈火焰和尾气。(照片:SpaceX)

一艘长约50米的飞船绕地球飞行14圈后,返回了发射场。它既没有在地面着陆,也没有降落在其他地方,而是被安装在巨型发射塔上的两只机械臂从空中接住。发射约22小时前,这艘飞船从这座发射塔升空,如今又重新停靠其上。

当地时间14日下午3时20分左右,SpaceX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星际基地成功回收星舰上级飞船“Ship 42”。它于前一天下午4时47分发射,约22小时33分钟后返回。这是首次有飞船在约275公里高度完成轨道飞行、穿越大气层返回发射场,并被机械臂捕获。

此前,SpaceX已成功用发射塔机械臂回收一级“超重型”助推器。这一次,该公司以同样的方式回收了在更高高度绕地球飞行的上级飞船。与发射几分钟后就返回的助推器不同,上级飞船必须以轨道速度飞行,并承受极端的再入高温。此外,还要计算地球自转和轨道位置,精准安排抵达发射场的时间。

此次成功并非单纯改进了着陆技术,而是将轨道力学、热防护、飞行控制和发动机推力调节等不同技术整合起来的成果。

◆ 飞船如何进入地球轨道

SpaceX星舰位于发射塔上安装的大型机械臂之间。机械臂的设计目的是在回收过程中从空中接住飞行器。(照片:SpaceX)
SpaceX星舰位于发射塔上安装的大型机械臂之间。机械臂的设计目的是在回收过程中从空中接住飞行器。(照片:SpaceX)

星舰是一种大型运载火箭,由一级“超重型”助推器和二级“Ship”飞船组成,全长约120米。一级负责从地面将飞船推升,二级则在太空中继续加速,使其进入轨道。

13日发射的第15次试飞使用了第三代“超重型”助推器22号和上级飞船Ship 42。助推器装有33台猛禽发动机,以液氧和液态甲烷为燃料。

发射约2分30秒后,两个飞行器通过“热分离”方式分开。普通火箭会先关闭一级发动机、分离箭体,再点燃二级发动机;星舰则会先点燃二级发动机,在获得推力的同时与一级分离。

这种方式有利于减少分离过程中产生的速度损失,从而节省将大型飞行器送入轨道所需的燃料。但由于两个飞行器相距很近时会产生高温尾气,结构和热防护设计必须能够承受这一过程。

Ship 42在发射约8分钟后完成初始发动机燃烧。发射约26分钟后,发动机再次点火,持续燃烧约20秒,使飞船进入约275公里高度的轨道。

此后,飞船将26颗星链V3卫星部署到轨道上。此次飞行的意义还在于,星舰同时执行了实际轨道卫星部署任务和飞船回收试验。

其中3颗卫星配备了可拍摄飞船外部的摄像头。这些摄像头拍摄了仍在轨道上的Ship 42,用于检查隔热瓦和外部结构的状况。

◆ 为何在轨道上停留22小时

信息图展示了SpaceX星舰第15次试飞的过程:从发射、进入轨道、大气层再入、调整姿态,到被发射塔机械臂捕获。(图表:Solution News,使用AI生成)
信息图展示了SpaceX星舰第15次试飞的过程:从发射、进入轨道、大气层再入、调整姿态,到被发射塔机械臂捕获。(图表:Solution News,使用AI生成)

飞船进入地球轨道,并不意味着它能立即返回指定地点。地球持续自转,飞船也沿既定轨道运行。要返回特定地点,必须同时计算这两种运动。

Ship 42绕地球飞行14圈,在轨道上停留了约22小时。这并不只是为了测试长时间飞行性能,也是在考虑飞船轨道以及地球自转导致的发射场位置变化后,等待合适的返回时机。

飞船在轨道上的速度约为每小时2.7万公里。它绕地球运行时,地面发射场的位置持续变化。如果不能精准计算返回时机和脱轨点火,飞船就无法抵达发射场。

SpaceX计划在飞行过程中多次判断是否具备返航条件。如果发现飞船状态、隔热瓦、姿态控制装置、发动机或制导系统等存在问题,就放弃返回发射场,转而飞向指定海域。

卫星摄像头和地面观测设备收集的影像也用于判断。隔热瓦状况尤其重要:即使飞船在轨道上运行正常,如果在再入过程中失去热防护能力,也很难保全飞行器。

SpaceX检查收集到的数据后,判断隔热瓦状况适合再入。在最终返航检查中,飞行控制、结构、隔热瓦和发射塔等相关环节也都批准了返回。

这套设计并非无论如何都要让飞船返回发射场,而是先确认飞船状态,并可根据风险水平中止返航。

◆ 发动机点火10秒,开启返航

SpaceX星舰上级飞船“Ship 42”外部贴有六边形陶瓷隔热瓦,可在大气层再入过程中保护飞行器免受高温影响。(照片:SpaceX)
SpaceX星舰上级飞船“Ship 42”外部贴有六边形陶瓷隔热瓦,可在大气层再入过程中保护飞行器免受高温影响。(照片:SpaceX)

14日下午,Ship 42点燃一台猛禽发动机约10秒,执行脱轨点火。这一操作用于调整速度和轨道,使飞船脱离地球轨道并进入大气层。

飞船在轨道上并不是因为没有重力才漂浮。它持续受到地球引力牵引,不断下落;但由于水平移动速度足够快,飞船不会触及地表,而是绕地球运行。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朝飞行方向的反方向点燃发动机,飞船速度就会降低。速度降低后,轨道上的最低点会下降,从而形成与大气层相交的飞行路径。

Ship 42进行的10秒燃烧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短暂点火改变轨道后,飞船便利用地球引力和大气阻力下降。

关键并不只是减速。点火时机、方向和推力大小都必须精确控制,才能让飞船飞向目标区域。如果脱轨点火出现误差,大气层进入位置和后续飞行路径也会随之改变。

SpaceX根据飞船的位置、速度和姿态,规划了返回星际基地所需的飞行路线。

◆ 隔热瓦如何保护飞行器?

停靠在发射塔旁的星舰上级飞船“Ship 42”。覆盖机身表面的黑色隔热瓦可减少超音速再入过程中产生的热量传递至内部结构。(照片:SpaceX)
停靠在发射塔旁的星舰上级飞船“Ship 42”。覆盖机身表面的黑色隔热瓦可减少超音速再入过程中产生的热量传递至内部结构。(照片:SpaceX)

返回轨道的飞船必须跨越的最大技术障碍,是大气层再入。

飞船以极高速度进入大气层时,前方空气会急剧压缩,温度随之升高。飞行器周围会形成电离空气构成的等离子体。飞船表面不同部位可能暴露在超过摄氏1000度的高温下。

如果无法承受这种热量,飞行器结构可能受损,飞行控制功能也可能丧失。这正是隔热瓦成为星舰研发过程中重要测试对象的原因。

Ship 42依靠安装在飞船一侧的陶瓷耐热瓦保护机体。大量六边形隔热瓦覆盖在直接暴露于高温的外表面,用于减少热量向机体内部结构传递。

星舰在大气层再入时,会让安装了隔热瓦的大面积一侧朝向飞行方向,这种姿态通常称为“腹部翻转”。简单来说,就是让飞船横向躺平,以增大空气阻力。

这种姿态能让飞船以更大的表面积与空气接触,有助于减速;同时,专为承受再入高温设计的表面也会暴露在高温环境中。

飞船前后安装的四个襟翼也发挥着重要作用。襟翼利用气流调节飞行器的姿态和方向。飞行控制计算机不断改变襟翼角度,使飞船沿规划路径下降。

在此前的试飞中,SpaceX曾遇到隔热瓦受损以及襟翼周围热防护出现问题的情况。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该公司持续改进隔热瓦结构和接合部设计,并采取额外的热防护措施。

此次飞行中,SpaceX先在轨道上检查隔热瓦状态,再执行实际再入。该公司表示,回收后隔热瓦和主要设备看起来状况良好。具体损伤情况以及是否需要维修,仍需对回收的飞行器进行后续检查。

◆ 横向下落的50米飞船,如何转为垂直姿态?

SpaceX星舰上级飞船在发动机点火状态下飞行。星舰的设计可通过调节发动机推力控制机体姿态和下降速度。(照片:SpaceX)
SpaceX星舰上级飞船在发动机点火状态下飞行。星舰的设计可通过调节发动机推力控制机体姿态和下降速度。(照片:SpaceX)

完成大气层再入,并不意味着飞船就能立刻降落在发射塔上。飞船必须从以大面积承受空气阻力的下降姿态转为垂直状态。

星舰在再入和下降过程中利用襟翼调整姿态。接近发射场时,它会利用发动机推力执行“翻转”机动,使机体竖起。

这意味着要在短时间内将一艘约50米长、近乎水平的飞船转为垂直姿态。

飞船旋转时,必须精准控制发动机推力方向、重心和旋转速度。如果旋转不足,飞船就无法达到垂直姿态;如果旋转过度,则需要额外燃料和时间重新调整姿态。

星舰的设计是利用多台猛禽发动机完成姿态转换和减速。通过调节点火时机和推力,飞船降低下降速度并转为垂直姿态。

这一过程所需的技术比简单的自动着陆功能复杂得多。系统不仅要计算飞船的位置和速度,还要计算机体朝向以及旋转速度。

飞行控制系统根据传感器收集的数据调节发动机和襟翼,最终同时控制飞船的位置、姿态和下降速度,使其进入发射塔机械臂之间。

◆ 没有着陆支架,靠空中捕获:“筷子”如何接住飞船

星舰采用的回收方式不同于传统火箭。SpaceX的“猎鹰9号”一级助推器会展开着陆支架,降落在地面或海上无人船上;星舰则使用安装在发射塔上的两只机械臂,从空中接住飞行器。

SpaceX将这座发射塔称为“Mechazilla”,并把机械臂称为“筷子”。这是因为两只机械臂伸展的形状很像筷子。

机械臂并不是用力夹紧飞船机身,而是通过托住飞船上部的支撑结构来承受重量。

飞船通过调节发动机推力,进入两只机械臂之间。飞行器到达指定位置后,机械臂托住其支撑结构,将飞船悬挂起来。

这种方式可以减少飞船安装沉重着陆支架的需求。减轻运载火箭重量,有利于在相同推力下运送更多货物,或为任务留出更多燃料。

但与此同时,发射塔和飞船都必须具备很高的精度。如果飞船接近速度过快或位置偏离,飞行器和发射塔都可能受损。

这意味着发射塔不再只是地面设施,而是直接参与飞船回收过程的装置。

14日下午3时20分左右,Ship 42下降至星际基地发射塔的机械臂之间。机械臂接住飞行器,上级飞船首次空中回收顺利完成。

SpaceX解说员丹·休伊特在回收成功后将其比作太空飞行长期追求的目标,并表示:“我们抓住了星舰。现在一切都将改变。”

◆ 上级飞船返回,一级助推器却未能成功

美国得克萨斯州星际基地的SpaceX星舰发射与回收设施。中央发射塔装有用于从空中捕获飞船的大型机械臂。(照片:SpaceX)
美国得克萨斯州星际基地的SpaceX星舰发射与回收设施。中央发射塔装有用于从空中捕获飞船的大型机械臂。(照片:SpaceX)

第15次试飞并非以完全成功告终。SpaceX原计划同时回收一级和二级飞行器,但这一目标未能实现。

一级“超重型”助推器22号与上级飞船分离后,开始反向点火,准备返回发射场。然而,燃烧比计划提前结束。

SpaceX质量控制负责人凯特·泰斯解释说,初步分析显示,燃料质量不足警报可能导致返航燃烧提前结束。

由于燃烧时间不足,助推器未能获得被发射塔捕获所需的位置和飞行路径。

随后,制导、导航与控制系统分析飞行状态,并自动中止发射塔回收。助推器转向指定的墨西哥湾海域,最终由飞行终止系统将其摧毁。

SpaceX最初曾提及制导、导航与控制系统可能存在问题,但之后更正说该系统按设计运行。系统自动中止回收,是为了防止未满足回收条件的飞行器接近发射塔。

埃隆·马斯克将原因归结为发动机输出略低于预期,并提到了改进型猛禽发动机和软件修改方案。

针对助推器损失原因的根本调查仍在进行中。发动机性能、燃料管理和返航路径计算等方面还需进一步验证。

此次飞行既证明了上级飞船回收技术,也显示出发动机性能和燃料管理对一级助推器回收的重要性。

◆ 可重复使用火箭的经济性将发生变化

SpaceX专注于回收星舰上级飞船,是为了实现运载火箭整体重复使用。

目前,猎鹰9号是商业发射市场广泛使用的火箭,可回收并重复使用一级助推器;二级在将货物送入轨道后则不再使用。

星舰的目标是回收并重复使用两级火箭。如果不只回收一级,连进入轨道的上级飞船也能返回使用,就可以减少每次发射时必须重新制造的主要飞行器数量。

这意味着可以降低火箭制造成本在整体发射费用中的占比。随着发射次数增加,多次使用同一飞行器带来的经济效益也可能随之扩大。

然而,成功回收并不意味着立刻就能实现低成本重复使用。

要让回收的飞行器再次执行飞行任务,必须检查隔热瓦、发动机、燃料管路和结构状况。如果更换受损部件和维修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成本,重复使用带来的经济优势也会减弱。

因此,今后的重要指标不只是回收成功次数。关键在于能否快速维修回收的飞船并再次发射,以及发动机和隔热瓦能否在反复飞行中保持性能。

◆ 从星链到登月

SpaceX星舰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星际基地发射。星舰正朝着由一级“超重型”助推器和二级飞船组成的完全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目标研发。(照片:SpaceX)
SpaceX星舰在美国得克萨斯州星际基地发射。星舰正朝着由一级“超重型”助推器和二级飞船组成的完全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目标研发。(照片:SpaceX)

星舰的可重复使用技术,也与SpaceX推进的大型太空项目息息相关。

首先是星链。新一代星链V3卫星比现有卫星更大,通信处理能力也更强。大规模部署卫星需要大型运载火箭。如果星舰能够重复飞行,就有助于提高卫星发射频率,并从长远来看降低建设卫星网络的成本。

星舰的可重复使用技术对NASA的阿尔忒弥斯登月计划也至关重要。SpaceX正以星舰为基础研发月球着陆器。

执行登月任务需要在地球轨道上进行燃料补给。为此,必须同时掌握运送燃料的飞船、接收并储存燃料的装置,以及在太空中转移燃料的技术。

这一过程可能需要多次发射。如果燃料运输飞船可以重复使用,就能减轻每次都要制造新飞行器的负担。

上级飞船回收成功,是构建这一运行体系的重要技术进展。但执行实际登月任务所需的轨道燃料转移、长期储存和重复发射能力,仍需分别验证。

◆ 回收成功之后更为重要

在第15次试飞中,SpaceX证明了进入轨道的上级飞船能够返回发射场,并在空中被捕获。

飞船先通过卫星摄像头检查隔热瓦状态,在预定时机脱离轨道,随后经受住高温再入。之后,它利用襟翼和发动机调整姿态,精准进入发射塔机械臂之间并停靠。

其中的每项技术此前都已在多个太空开发项目中得到研究。此次成果的意义在于,SpaceX将这些技术整合到一艘大型飞船上,并将从实际轨道飞行到返回发射场回收的整个过程串联起来。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飞行管理系统能够在飞行器状态不符合回收条件时中止返航。上级飞船经过多次检查后返回发射场,而一级助推器未满足条件时,系统则自动放弃回收。

研发完全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不仅需要正常回收能力,也必须能够在异常情况下安全终止飞行。

韩国也在推进可重复使用运载火箭技术研发。星舰案例表明,大型运载火箭的重复使用并非仅靠发动机再次点火和着陆技术就能实现,还需要同时研发热防护、结构设计、传感器、飞行控制和地面回收设施。

SpaceX仍有待解决的问题。该公司需要查明助推器22号回收失败的原因,并确认Ship 42是否达到再次飞行的状态。再次发射回收飞船所需的维修时间和成本也有待验证。

星舰在此次飞行中成功绕地球轨道飞行后返回,并在发射塔上被捕获。下一个技术目标,是让回收的飞行器真正再次发射,并重复这一过程。

找回飞船的技术已经得到验证。如今,能否快速、稳定地让回收的飞船再次升空,将决定完全可重复使用时代何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