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报道很多。记录被打破的消息、冰层融化的警告、上升了几度的数字。读者明白，地球正在变暖。
真正难懂的是接下来会怎样。为什么有些大陆变暖速度是别处的两倍。为什么富裕城市会被热浪击垮。哪些对策真正保护了人。答案总是在新闻之外。
世界卫生组织上月统计，欧洲热浪期间超额死亡人数超过1300人。该组织还指出，只要有应对措施，死亡人数就能减少80%。反过来说，准备不足，损失就会扩大。气候危机如今不只是气温问题，而是准备问题。
《气候，所以怎么办》系列从这里开始。它不止于提示危机，还会追查原因到底，寻找已经被验证的解决办法，也记录失败的对策。只有分清哪些有效、哪些无效，才有下一步。<编辑者注>
▶ 世界气象组织（WMO）表示，2025年西南太平洋是有观测记录以来第二热的一年。海洋在升温，海平面在上升，海水酸化同时发生。
▶ 该地区最后一座热带冰川——位于印度尼西亚巴布亚的冰体——如今只剩1988年的2%。预计会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完全消失。
▶ 在马六甲海峡首次发展成台风强度的气旋“森亚尔”造成1200多人死亡，1000多万人受灾。
▶ 作为海洋版热浪的“海洋热浪”，在2025年无厄尔尼诺年份中覆盖了史上最大范围。2026年强厄尔尼诺正在发展，风险会更高。
▶ 韩国周边海域正在更快升温。表层水温57年来上升1.58℃，是全球平均的两倍。仅2024年因高水温造成的养殖损失就达到1430亿韩元。
▶ 解决的关键在于早期预警。国际机构得出的结论是：提前告知、提前疏散，就能挽救生命。
◆ 连续两年创纪录高温，海洋发出的警告
海洋正在发出异常信号。世界气象组织（WMO）7日（当地时间）发布的《西南太平洋气候状况2025》报告得出了这一结论。西南太平洋涵盖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印度尼西亚、巴布亚新几内亚以及太平洋岛国所在海域。
该地区2025年是有观测记录以来第二热的一年。最热的一年就是前一年的2024年。也就是说，纪录连续两年被刷新。去年该地区平均气温比1991年至2020年的常年值高0.37℃。
数字看起来不大，但让整个海洋升温所需的热量大得难以想象。0.37℃的平均值意味着海洋已经储存了巨量热量。
WMO此前已确认，2025年全球范围内也将是第二热的一年。西南太平洋的异常高温只是其中一部分，说明这并非某个地区的偶然现象。
最具象征性的画面是冰。印度尼西亚巴布亚高原上，赤道附近罕见地保留着热带冰川。如今这片冰只剩1988年面积的2%。WMO预计，这最后一座热带冰川会在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消失。支撑了数千年的冰，将在一代人之间无影无踪。
WMO秘书长塞莱斯特·绍洛表示：“在许多国家，海洋是生计、经济和韧性的中心。”她解释说，2025年该地区同时遭遇了海洋变暖、海平面上升、海洋热浪和海洋酸化、气旋与冰川损失。
这份报告是WMO按大陆和地区发布的气候状况系列之一，目的很明确：以科学依据帮助各国提前应对灾害。
◆ 海洋变暖会带来什么
报告中出现了不少陌生术语。逐一拆解后，危机的实貌会更清楚。
先说海洋热浪。就像陆地有热浪一样，海洋也有热浪。指的是海水温度比常年高出很多，并持续数天的现象。对海洋生物来说，这是无处可逃的高温。
去年该地区的海洋热浪，在没有厄尔尼诺的年份中覆盖范围创下历史最大。厄尔尼诺是指太平洋赤道海域比常年更热、并扰动全球天气的现象。WMO担忧，在没有这一助力的情况下，海洋仍然热成这样。今年强厄尔尼诺正在发展，情况可能更严重。
海洋储存的总热量也创下历史纪录。专家称之为海洋热含量，统计的是从表层到700米水深的全部热量总和。去年澳大利亚南部、塔斯曼海南部，以及菲律宾与夏威夷之间的热带海域，这一指标都刷新了纪录。深海也被加热了，这意味着海洋吸收的热已经深入内部。
海洋热浪会摧毁生态系统。珊瑚白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珊瑚从体内共生的微小藻类获取营养，水温升高后会排斥这些藻类，失去颜色，最终因饥饿而死亡。鱼群大量死亡、养殖场崩溃、海藻林消失也会接踵而来。
去年夏天，澳大利亚周边东西两侧珊瑚礁同时白化，这是首次在同一个季节两侧同时发生。WMO把这视为说明早期预警体系为何必要的案例。
海洋不只吞下热量，也吸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因此海水会变得更酸。这叫海洋酸化。去年西南太平洋几乎整个区域的表层海水酸度都达到有记录以来最高水平。酸性增强后，贝类和珊瑚更难形成外壳，这意味着海洋食物链的底层正受到冲击。
正常情况下海水略呈碱性。二氧化碳溶入后，平衡会向酸性偏移。问题在于速度。科学界担心，生物还来不及适应，海洋化学性质就已改变。
海平面也在同步上升。水受热会膨胀，冰川融化又会增加水量。1999年至2025年间，该地区海平面年均上升3.7毫米。看似细微，但几十年累积起来就会吞没海岸线。对低海拔岛国而言，这是攸关生存的问题。
◆ 震动生活与经济的灾害
数字背后是人的生活。去年夺走最多生命的灾害是气旋“森亚尔”。
森亚尔被记录为首个在马六甲海峡发展到台风级别的气旋。马六甲海峡是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与马来半岛之间的海上通道。狭窄海峡中形成如此强烈的热带气旋极为罕见。这场灾害造成1200多人死亡，印尼和马来西亚两国共有1000多万人受灾。
降雨也创下纪录。苏门答腊北部一天内降雨量超过400毫米，马来半岛北部和泰国南部也陷入水灾。变暖的海洋释放出更多水汽，成为暴雨和强风暴的燃料。
海洋变暖也会影响餐桌。WMO指出，海洋热浪会冲击渔业、养殖业、旅游业和地方经济。鱼儿离开原本栖息的海域，捕捞量就会波动。珊瑚死亡后，游客曾经追逐的海底景观也会消失。
海洋一旦动荡，粮食也会动荡。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人从海洋获取相当一部分蛋白质，这也是WMO特别提到粮食安全的原因。
越依赖海洋的国家，受冲击越大。西南太平洋岛国国土狭小、地势低平，海平面哪怕只上涨一点，村庄就会被淹，咸水也会侵入农田和饮用水源。塞莱斯特·绍洛之所以把海洋称为“韧性的中心”，正是因为如此。
报告还指出了海平面上升尤为迅速的区域。这是一条从澳大利亚东海岸延伸到太平洋中央的带状海域，包括珊瑚海、塔斯曼海和新西兰西侧。也就是说，同一片海，局部上升速度并不相同。
◆ 这不是别人的事……韩国海洋的警告
这也许听起来像是遥远海域的故事，但韩国周边海域反而升温得更快。
根据国立水产科学院分析，1968年至2024年的57年间，韩国海域表层水温上升了1.58℃。同一时期全球平均上升幅度为0.74℃，韩国是其两倍以上。尤其东海上升了2.04℃，增幅最为陡峭。原因被认为包括大马暖流增强、夏季热浪加剧以及海水层结强化、混合变弱等。
损失已经成为现实。2024年，持续到9月底的高水温导致养殖生物损失额达到1430亿韩元。近海渔业生产量也从20世纪80年代每年151万吨缩减到2024年的84.1万吨。也就是说，餐桌上的鱼少了这么多。
国立水产科学院院长崔龙锡表示：“气候变化正在以比预想更快、更严重的速度影响我国海洋和水产业全局。”水温上升并不只是导致捕捞量减少和养殖受害，还会冲击整个渔村经济。对依海而生的人们来说，这是攸关生计的问题。
海平面前景也不容乐观。国立海洋测绘院预测，如果继续按现在的温室气体排放水平，韩国周边海平面到2050年将上升25厘米，到2100年将上升82厘米。沿海城市、港口和低洼地带都将受到影响。预计东海的上升幅度会大于西海。
气象厅的预测也指向同一方向：韩国周边平均水温在近期（2021年至2040年）将上升约1.1℃，在中期（2041年至2060年）最高可上升2.2℃。水温升高后，赤潮和高温警报会更加频繁，最先受冲击的是养殖场。
WMO同时发布的《亚洲气候状况2025》也加重了警报。去年亚洲海域的海洋热含量创下新纪录，7月至9月海洋热浪覆盖面积超过1000万平方公里，比中国或美国的国土还大。高山冰川23处无一幸免，全部在退缩。韩国所处的海域也在这一趋势之中。
气候不分国界。西南太平洋观测到的海洋变暖、海平面上升与酸化，也正在韩国近海发生。强厄尔尼诺正在发展的今年，不只该地区，朝鲜半岛天气也会受到变量影响。
那么能做什么？WMO与联合国亚洲及太平洋经济社会委员会（ESCAP）一致强调的答案是早期预警。即在灾害来临前提前告知，并及时向脆弱群体传达警报的系统。
也有成功经验。WMO介绍了菲律宾和斐济由居民共同参与的早期应对案例，这些做法保护了生命和文化遗产。警报及时送达，同样的灾害也可以产生不同程度的损失。
ESCAP秘书长阿米达·阿里萨赫巴纳表示：“当预警迅速、信息可信，并能传达到最后一人，早期预警就能拯救生命。”我们无法在一夜之间让变暖停止，但减少损失的时间仍然存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读懂海洋发出的警告。